
師者如蘭,曆之彌久,幽香愈馥。探路之如履薄冰,行路之矢志不渝,領路之循循善誘;一路栉風沐雨,方得稇載而歸。他們深深淺淺的足迹正可為上下求索的學子指明前行的方向。
近年來,有多位青年教師加盟伟德这个平台怎么样,他們有着不同的學術背景,有着不同的研究領域,但對年輕學子們卻有着相似的關切,對三尺講台更懷着共同的熱愛。本欄目秉持“法治天下,學問古今”的院訓,邀請他們參與訪談,取其鑽研學術之經驗,勤懇育人之情懷,暢言于一室之内,與廣大學子共享。
本期欄目嘉賓為伟德这个平台怎么样立法學教研所講師趙一單。趙一單老師于2011年畢業于浙江工商大學,獲文學學士學位;2014年畢業于中國人民大學,獲法律碩士學位;2017年畢業于中國人民大學,獲法學博士學位。2016—2017年為日本一橋大學法學研究科外國人研究生,先後于日本早稻田大學、立命館大學、美國芝加哥大學法律經濟學暑期學校訪學。研究領域包括立法學、憲法學、法理學。
問:您本科并非法學專業,是什麼使您在碩士階段轉變學習的方向,進行法學的學習并一直堅持下去?是否存在困難呢?
我本科階段所學習的是日語。日語如果要考研,其實無非兩個選擇:一是繼續攻讀本專業,另一個是跨專業。如果繼續攻讀日語,無非就是去研究語言文字,或者去研究日本文學這樣一些方向。但是當時我評估後,認為這樣的方向我可能不太擅長,所以我沒有考慮本專業考研。之所以會在跨專業的方向裡面選擇了法律,其實是基于比較現實的考慮。跨專業考研本身是有難度的,所以我希望找一個盡量好入手的專業。我發現法律碩士是一個全國統考的專業,有統一的複習的資料,是統一命題,所以感覺準備起來會比較容易,因此當時比較迅速地确定了以法律碩士作為我的下一步的專業方向。但是真的學習了這個專業,确實發現還是有挺多困難。
首先,考研本身是一個主要靠背的過程,可能和你們現在所經曆的各種考試都差不多。但是法律或者說法學這個學科,本身其實并不是一個靠背誦就能背出來的學科。因此當我考研結束正式進入到研究生的階段的學習之後,面臨的第一個困難就是,我得盡快從考研那個階段裡面一直在背的狀态中盡快擺脫出來,而真正地進入到學習法學的這樣一個狀态之中。這樣的角色或者說狀态的轉變,其實是一個比較困難的環節。
然後第二個困難是在于法律碩士,特别是我所讀的非法本的法律碩士,本身培養方式上有困難。一方面我們都是非法本,需要進行法學基礎上的補強,所以我們需要在1到2年的時間裡面,把你們在本科4年階段裡所學的所有法學核心課程學完。但另一方面考慮到我們已經研究生,所以課程設計并不完全是講授課的形式,還帶有一些研究生課程的性質。這兩個方面疊加,就導緻我們課程壓力挺大的,導師也說我們可能沒有足夠時間去好好思考,我到底應該如何去進行碩士階段的法學專業的學習。
所以我想可能主要是這樣個方面,構成了我當時自己在求息儲蓄階段的時候所面臨的一些困難。

問:您曾于2012年到日本早稻田大學、立命館大學訪學,又于2016至2017年留學日本一橋大學成為日本一橋大學法學研究科外國人研究生,請問您到日本時在學術上體驗最深的是什麼?在日本的學習氛圍和在中國的氛圍有何不同?
早稻田大學和立命館大學都是我在假期進行的比較短期的訪學,正兒八經算是留學的,隻有一橋大學。當時我到一橋大學留學時,确實有一些感觸,主要是對那邊與我們在國内所接受的法學教育上的一些差異。
第一個差異是在課程設置上的差異。當時我剛過去的時候,我想肯定要上課,于是我先找了一份研究生課表,想開始選課。但是我發現那邊的研究生課表基本沒有可以選的課,因為他們的整個研究生階段就不存在講授課這種課程類型,全部都是研讨課。所以當時我隻能回過頭去選修他們在本科階段開設的一些講授課,我想這可能是以一橋大學為代表的日本的法學教育,與我們國内的法學教育之間的一個比較突出的差異。在我們國内的學習,即便進入到了碩士的學習階段,學院還是會給我們開設很多講授課。但事實上,當我們真正進入研究生這樣一個學習階段時,其實我們更多應該進行研究,而不是單純地聽老師講述、被動地接受知識傳輸的這樣一個過程。
第二個差異是我發現,日本大學——至少一橋大學為本科生開設的課程的講授難度其實非常高。當時我選修了一門法哲學的課,就能夠很明顯地感受到老師給本科同學講述的法律内容,去給博士生講授也沒有什麼問題。所以當時我有點困惑,私底下問過那個老師,為什麼要給本科生講那麼難的内容?難道就不怕把他們全部吓跑?但是他給我提了一個非常重要的觀點,他說在法學教育過程中,本科階段的教育是非常重要的,如果沒有學好,到後面的碩士階段都沒有辦法補回來。所以他覺得需要給本科學生足夠的壓力,讓他們能夠盡快進入法學專業學習的狀态中。
問:您如何看待留學與短期交流?是否對我們有什麼建議呢?
其實在留學上,别人很難提出建議的。留學,抛開學習的方面不說,它的本質是把你抛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中去生活。你在這樣一個環境裡會對周遭的這些人、這些事産生什麼樣的反應,其實别人并不知道,隻有你實際地到了環境裡才能夠真正了解。
所以我個人比較推薦大家能夠先利用學校或者學院提供的短期交流的機會,先實際地出去看一看,看看你在異國他鄉的環境裡是不是能夠比較好地适應,不管學習環境,還是社會環境。如果你發現自己能夠适應,就可以去做進一步的規劃,去規劃比較中長期的留學。如果你發現确實适應不了,我覺得其實也不是什麼問題,因為客觀上也并不是每一個人都适合去國外學習。當你了解了自己的特點,或者說對于國外環境的反應之後,就可以更有針對性地規劃下一步的學習。
問:您現在具體的研究方向是立法學,您認為我國立法學未來發展方向是怎麼樣的?
我平常出去和别人說我是做立法學研究的,他們第一反應都會是:哦,你是研究立法的。“研究立法的”,這句話當然也不能說是錯的,但很多時候他們的理解是,我們研究民法該怎麼立、刑法該怎麼立、行政法該怎麼立,但說實話,這些真的不是立法學的研究方向,因為這些本質上是屬于部門法學者的研究方向。
但是反過來說,我知道很多部門法的學者、很多部門法的老師,并不大提倡進行這樣一種立法論的研究。你們平時上課時,可能也會有老師跟你們強調說部門法的研究,特别是本科階段在學習部門法時,一定要格外注意解釋論的學習和研究方式,而不要過多地用立法論的研究方式。但我個人的看法是,解釋論跟立法論這兩者并不彼此對立,也不應該被彼此孤立,立法論應該是解釋論自然而然的延伸。當我們面對一個具體問題的時候,第一反應應該是,通過對現行法的解釋能不能夠解決這個問題?但如果我們發現窮盡所有解釋方法,包括法律塑造這種實際上已經屬于司法做法的方法都用上以後,還是沒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我們才會下一步接着來考慮立法的問題。但是這個時候當我們在考慮立法問題時,和前面的解釋環節并不是孤立的,這兩個環節還是彼此銜接在一起的。因此在這個意義上,一方面,我覺得立法學本身可能并不會直接處理部門法的具體立法問題。另外一個方面我想我從事立法學的學習與研究,給我帶來的比較大的影響是,它讓我能夠以一種更加包容的視角去看待立法論和解釋論這兩種不同的研究立場之間的關系,我想這一點可能是我在至少到現階段為止進行的研究中,獲得的比較大的一個收獲。

問:回顧這些年的經曆,您有什麼話想送給我們嗎?
我最想和大家分享的是四個字:知易行難。因為我覺得大家在學校裡會有很多可以獲取知識的途徑,比如課堂、各種各樣的講座、線上各種微信公衆号的推送,包括師者如蘭這個活動,其實也是一種獲取知識的途徑。但關鍵在于當我們獲取了這些知識後,下一步該怎麼辦?我想下一步更重要的是把獲取到的這些知識真正地落實到實踐之中,這可能是更為重要,也是更加困難的一步。所以“知易行難”這四個字既分享給大家,我也希望能和大家共勉。
攝影 羅旭輝 呂一佳 張于晨
采訪 陳博涵